20081202

民光街麵攤

會認識這家麵攤的老闆娘其實是因為桌上一瓶沒有標籤的醬,那甜鹹辣的滋味,吃出了故鄉的親切,那時候他還只是轉角的一家攤子,我是一個剛畢業的學生。


在家附近吃晚飯,是難得的經驗,多半的時候下班已晚,回到家只有便利商店開著;又或者,早早下班,會想找個地方閒晃,一方面也因為住了許久,在家附近吃來吃去常吃的也就那麼幾家,大馬路邊的自助餐、巷口的台式家庭日本料理、隔壁巷子韓國華僑開的韓國小館、路口的小火鍋店,以及誤餐時候最常吃的市場麵攤。

一如往常,今晚我踏進老闆娘的店,在擔頭就點好乾麵、燙青菜和竹筍湯,然後才找了一張桌子坐下。今天店裡熱鬧非常,有一桌併桌的客人,桌上「踩了」幾瓶啤酒與威士忌,中年的男女,高聲談論著綠牌/皇家禮炮/好酒不見哪個好喝、台中某大姐家終年桌上放著噴子、哪一個總統比較有種之類的議題。也許習慣於良好用餐環境的人,對這樣的場景是要皺眉的,但一個人吃飯,我倒是寧願熱鬧的場合,省得與服務生大眼看小眼,而他們吃的開心、談的愉快,我聽著也有種莫名的安全感。

很快的,點的食物都上桌來了,照例我拿起桌上的分裝瓶辣椒醬淋在麵上,我總是要在麵上淋上一大堆,像是幫章魚燒淋上美乃滋那樣交錯來回。當初會認識這家麵攤的老闆娘就是因為桌上這瓶沒有標籤的醬,那甜鹹辣的滋味,一口吃出了故鄉的親切,詢問老闆娘這醬哪來的,果然是同鄉,她也笑我嘴刁,沒有標籤竟然吃的出是什麼地方的產物。這種獨特的辣椒醬,是媽媽口中小時候與舅舅可以一次加掉半瓶的好滋味,通常是用類似啤酒瓶的咖啡色玻璃瓶裝,瓶身貼有大大圓形的標籤,照媽媽的說法,他叫「馬路○」,馬路是日本話圓形的意思,如果釀造的老闆叫阿吉,它就叫做馬路吉,吃乾麵、米糕、蚵仔、鵝肉切盤…什麼都可以加上一點(或是很多)。老闆娘說這種辣椒醬現在已經越來越少人製作,她也是從家鄉買上來的,一般超市更不可能買到。那頓飯吃的我吃完立刻打電話回家,那時候他還只是轉角的一家攤子,而我是一個剛畢業的學生。

一個人吃飯其實有很多樂趣,如果你不故作煞有其事,拿出一本厚書來撐場面,放輕鬆聆聽隔壁桌的對話,總是會有讓人心頭暖暖或會心一笑的時刻。例如後來走進一位收回收書報的阿婆,寒冷的冬天,併桌豪氣的大叔立刻喊『老闆娘請這位阿桑吃碗魯肉飯』。又或者,對面桌一家三口,襯衫領帶西裝背心的年輕爸爸在店裡來回走動,打扮時髦卻沒好氣的上班族媽媽,以及那個肇事的、任憑媽媽又逼又罵也慢吞吞不肯乖乖吃完飯的幼稚園小女孩,那不是跟你當年一樣?你忍不住低頭微笑,遭媽媽一個白眼。當然也有神經兮兮,對於單身用餐感到不適的女子,尷尬的坐在僅剩的大圓桌旁,百無聊賴。飯畢結帳時候,你聽老闆娘說85元恍神以為她算錯錢(台北一碗麵一盤菜一碗湯不用破百?),她還會開玩笑說那你要給多少再來沒關係。

麵攤前兩年租下了旁邊的店舖,一如媽媽故鄉賣了四十年的廟口麵店,從攤子做成小店,養活一家子人。添了平價熱炒菜色之後生意更是活絡,而店裡也不免俗放起流行歌曲,不管哪一年聽旋律都似曾相識的流行歌曲,配上與家鄉叔叔阿姐無異的臨桌客人,以及永遠放在店內的每一張矮桌上,加一匙就是故鄉滋味的辣椒醬,這是我喜歡這家麵攤的原因,那不只是我一住六年的永和,更像是我生活了十七年的故鄉。

(待修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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